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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绝地》

来源:《寻觅无界.唤》 责编:xiaoping 作者:杨平 时间:2009-10-10 浏览:
两岸小三通,一批金门游的来客中,有一位年近八十的老者一路沉默寡语,每到一处,又显得异常激动,有时默默有词、有时泪流满面。当参观到金门东南边一景点时,老者站高远望大海,不肯离去,恳请导游能否带他到东南方一个小岛上去。导游劝他说“大爷,现在那里还没有通,下次再去吧。”听后老者非常失望地跪向大海,连磕三头后跪而不起,众人把他强扶上旅行大巴。返回途中,老者一直泪流不至,语难出声。返程船上,在众人关心地询问下,老者打开了尘封半个多世纪的回忆。
 
 
“快撤!”排长不止一次地命令一班长凌志、二班长石柱把全排剩余的部队撤下去,打红了眼的战士们就是不撤下来,他们要用一颗颗子弹为大批刚死去的战友复仇。
这是深深埋在我军将士心里不愿提起58年前的金门失利之战。
南下部队势如破竹地解放了福建,在进攻金门战役中,主攻团在抢滩登陆中意外遇到敌坦克冲击,很快全军覆灭;两个助攻团在古宁头一带登陆 成功,起初打垮守敌二十二兵团,取得俘敌一千余人胜利,继后在向纵深突击扩大战果时遇到劲敌,没想到胡涟十二兵团部队增援上岛,又有增援的敌机轰炸,我军助攻团均受到重创。在退守古宁头后与我军增援的四个连队终因寡不敌众,血流成河,伤俘无数。三个多团被冲散的零星部队在被敌围剿中顽强抵抗。
凌志所在部队侦察排作为部队尖兵,任务是坚守滩头小高地,随时准备接应增援部队,两天来也是伤亡惨重,只有十二人坚守着。当排长分析判断登陆部队几乎全军覆灭时,决定掩护属下撤回对岸向上级报告战况,但三个班仅存的战士们看到到处是战友殉职遗体时,一心就想到报仇,同时大家看到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谁都准备战死到最后一刻。
敌又一阵攻击,又被他们打退了,战斗中三班长牺牲了,排长受了重伤,天黑了,阵地暂时一片寂静,排长把一班长凌志、二班长石柱叫到身边说:“现在牺牲不缺少你们几个,缺少的是回去报告情况的人,要报告部队首长,这里敌人兵力比我们了解的多好多倍,一定要派大部队来为我们报仇。现在,我宣布一班长凌志代理排长,带领余下的九人换上敌军的服装,一直向南往敌人后方撤,潜入敌后岛南边,寻找船只回去,记住,往敌人纵深处离岛,那也许是条活路。”说完排长也牺牲了。
听了排长的话,凌志们也清醒了,他们含着眼泪,迅速组织部队换上原潜入岛时备好的敌军服装,借着夜幕悄悄地撤离了阵地。向敌后渗透是这支小分队的强项。
好在我军的装备都是缴获敌军的,再穿上敌军服装看上去与敌军一样,岛上敌军也是从大陆刚败下南撤的,敌我南腔北调都有。机智的凌志见敌人到处有押送我军俘虏的,也收容了打散的几个战友,装成一支押送俘虏的敌军小分队向南潜入。敌军虽然胜利了,但也很乱,行走中,凌志他们尽量不让敌人发现,发现了先发问对方是哪一部份的,对方回答是二十二兵团的,凌志就称是增援的十二兵团;对方回答是十二兵团的,凌志就称是二十二兵团的,反正看上去都一样,十二兵团与二十二兵团反正也互相不相识。他们比较顺利地撤到敌后金门岛的东南边。
他们发现了一只小船,这是一只被炸坏的半沉半浮的小船,凌志命令:“二班长,你带三人上船摇撸,其余的,跟我拴着背包带,扶着船帮下海。”正逢退潮,船很快地远离了小岛。他们离开了充满死神的金门岛,飘向生死未卜的前方。
 
凌志看了看指南针,决定横向东离岛航行,后再往北大陆方向航行。由于浪大,航船技术差,又要躲敌巡逻船只,几小时后,他们就不知道漂落在大海的何方。不管在哪里,他们永远按指北针的指向不停地划着。
海面一阵子像凶猛的狮子,一次次朝小船扑来,打埋、又托起,再打埋,再托起;一阵子又象溅地大雨,往战士们嘴里鼻里打进一口口苦水。 大海四周看不到边,天空象个行军锅扣在大海上。大海与天空几乎同色,先黑色、灰色、蓝色,又蓝色、灰色、黑色,他们又苦又饿地在海上飘了几天。
不知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他们又遭到敌舰枪炮胡乱的扫射,船边海水一阵鲜红,几个战士沉没了海底;船又受重创,虽还没有完全下沉,但已快要散架,再也不能划了。活着的人全都下海扶着船帮,任凭大海将他们带向何方。
飘着飘着,又是半天过去了,已近黄昏,他们终于在大海远处发现一个黑点,大家不由自主地推着小船向那黑点游去。黑点渐渐地成了一个黑线,再近,看出是一个小岛,大家惊喜,有了生还的希望。
是我们的岛,还是敌军占领的岛?凌志与二班长石柱商量。石柱说:“管他娘的,反正都是死,死在海里还不如上岛和敌人战死。”战友们也兴奋起来:“对!与他们战死。”
“好!大家准备战斗!等天黑,弃船兵分两路泅渡登岛,我带一班和收容的战士从岛右侧登陆,二班长带二班和三班战士从左侧登陆,登陆后向岛高处搜索合击。”“是!”天黑。凌志与石柱分别水中开路武装泅渡,两支泅渡队伍,象两条射线向岛两侧射去。
 
他们上岸搜索后才知,这是一个无人小岛。没有我军,也没有敌军,没有村庄,没有房屋和树木,没有人,只有岩石、灌木丛、沙滩和高高的野草。凌志放心了,在放出警戒后,命令大家说:“二班分头去找能吃的,一班在小高地上构筑简易工事。”
他们到岛上四处找蛇、蛙、虫、鸟、草根嫩芯来充饥,商量着固守小岛,等待救援。
他们发现了一个早已废弃瘫塌的棚子,他们在小岛坡地斜挖进去,用瘫塌栅材料和灌本藤条,修起了几个遮风避雨的半掩体,作为指挥部及睡觉营地;在易登陆的沙滩近处高地挖起战壕,每天派人埋伏坚守,随时准备消灭来犯之敌。
他们没有通信装备,在岛制高点修起工事,每天放出了望哨,不停搜索海面,期盼着发现我方来船,或碰上渔船、航船呼救;同时也防范敌船上岛。
几天后,他们听到远方的密集的炮声,猜到是我军大规模复仇的炮击战开始了,也粗略判定这无人岛处于金门东南,在金门与敌后方之间航道一侧的方位。他们明白所处方位后,才知现仍处于非常危险的地理位置。
驻守三天后,天刚亮,观察哨发现在离岛不远处有一艘冒着浓浓大烟的运输艇,正逐渐下沉,有八九条满载着敌军的橡皮舟停在岛的四周,正在登岛。凌志马上判断出,这是一艘从金泉驶向敌后方途中被我军炮击的运输艇,登陆的敌人估计有七八十人。凌志马上与石柱商量说:虽然敌人数倍于我,但不打不行。要打必须全歼,放跑一个将会引来更多的敌人。我带一班抵近沙滩射击,消灭敌人的同时也击坏所有的橡皮舟和无线发报机;你带其他人守制高点阵地,消灭突破沙滩第一道防线上来的敌人。”“不行!排长,一班人那么少,你太危险了!我看留两个人守高地,你我从两侧一齐到沙滩掩体抵近消灭敌人。”“也好,就这样。”
凌志迅速集合好队伍,布置好任务,动员说:“我们的战斗口号是:“全歼敌人,为战友报仇!”战士们有力地低声一齐喊到:“全歼敌人,为战友报仇!”
大家迅速进入阵地,一会儿,一阵枪声,毫无防范的敌人死伤过半,橡皮舟也被全部击破。侦察排牺牲了几个,余下的勇士全部退守小岛制高点。敌人已集结好部队,向小高地进攻,双方进入更激烈残酷的争夺战斗。
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小岛上丢满敌我双方人员的遗体,上岛的敌人基本全歼,侦察排也仅剩下满身是伤的凌、石两人。为确保安全,凌、石在全岛搜索潜伏和装死的敌人。搜索中,石柱差一点被装死的敌人打黑枪的打死。所以他俩约定,联手将所有倒下敌人都逐一检查,发现可疑的都上去补上一枪,不留一个活口。
当查到沙滩最后一个遗体时,发现好象有点动静,两人警戒地一左一右靠近,当靠近时石柱一脚有力将敌人踢翻过身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把枪口对准他,正谁备扣扳机射击时,发现是一个非常英姿、美丽年轻的女敌军官。她处于半昏迷状态,凌、石两个枪口对准她,两人四目看着她,定格了好长时间,好象在欣赏、在睱想,好一会儿。
凌志真舍不得将她击毙,但又不知如何处理这敌人才好,想了一会,用恳请口气对石柱说:“留个俘虏吧?”“好!留她作俘虏。”石柱忙回答,看出俩人想到一起了。
                            
 
石柱将女俘背到山坡半掩体,为她包扎腿部的枪伤,并用淡水将她救醒。女俘醒来,本能地迅速从身上摸枪,石柱严厉地告诉她:“别摸了,枪已缴下。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你已被俘了,现在必须老老实实配合我们,交待问题。”当女俘看到只有两个男当兵时说:“我要见你们长官。”石柱笑着说:“现在这岛上只有我们三个人。”指着凌志说:“他是岛上最高的首长,凌排长。”她听后,又看到石的眼睛色色地一直盯住她,神情恐慌起来,大叫:“求你们枪毙我吧!如果你们是人,就不要侮辱我。”说着就要向掩体边石头上撞去。凌志一把将她拉回,比较温和地告诉她:“放心吧,我们解放军是优待俘虏的。”石柱也改变态度,带有一点俏皮地说:“对女俘虏,我们更会优待。”女俘稍安静下来。
凌志急于了解岛外的情况,抓紧对女俘的审讯。“你叫什么名字?” “哪个部队?什么职务?”“国军海防部战勤处少尉实习生。”“到这里来干什么?”“奉命随慰问团来金门为将士庆功慰问。”“你没有参加金门战役?”“没有。我是非战斗人员。”“你知道岛上情况吗?”“知道,你们全军覆灭。”石柱气呼呼地插到“胡说,我们不是活在这里吗?”柳芸不语。凌志也气愤地问:“杀害我们战友的是哪个部队?”“10兵团、12兵团都有。”
凌志怒了激动地说:“这笔血债,一定要你们还!”柳芸不语。凌志说“现在问你,你手上有没有沾我军战友的血?”“没有?”“今天就审到这里,二班长,把她关起来。”
“是!”石柱起身时,突然想什么?又转身悄悄地问凌:“怎么关?关在哪里?要不要捆起来?我们就俩个人,谁看守她?凌志被问住,这些他也没仔细考虑过。“让我想想。”
 
凌志思考着:“没想到,捉个女俘虏带来不少麻烦。从人道主义角度,柳芸是女性,又受伤,应给予一些关照与爱护,最起码不能对她粗暴残酷,但岛上连关押的条件都没有,只能让她捆绑度日,谁叫她是敌人?不限制她的行动,我们就有生命危险;不捆绑,就得整天派人看守。可在岛上人少事情多,既要防范外敌入侵,又寻找救助船,还要寻找食物维持生存,岛上有那么多尸体要掩埋,根本忙不过来。放个行动自由的敌人,晚上睡觉打个盹都不敢,看来只好委屈她了。”
转身对石说:“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把她捆起来。不然我们没法做事。”又对柳说:“没有办法,只好先委屈你了。”石柱嘲笑凌志:“排长,怎么婆婆妈妈的。”凌志:“去去,少开玩笑。来,一齐把她绑起来。”“好呢。”石柱上前与凌志用背包带去捆绑柳的手脚。先将她双手反绑起来,然后去捆双脚,捆脚时,柳芸“哎呀!”一声尖叫起来,原来捆到她枪伤口。凌志看她疼痛之状还是那么美,凌志心痛了,就对石柱说:“轻一点,笨手笨脚的。算了算了,捆住手就行了。”石柱嘲笑凌志说:“怎么?怜香惜玉啦?,别忘了,她可是敌人。”凌志理不壮,气不直似地漏出一句:“她也是人。”说完又觉得不妥,补充说:“她是俘虏,俘虏也是人。”石柱又笑了说:“好了好了,开句玩笑。听你的,不再绑了。”转身对柳芸说:“按排长的指示优待你了。你可老实地在这掩体里呆着,否则,就别对怪我对你不客气,我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凌、石二人出去把战友的遗体埋在坡地上,将敌人的尸体掩埋在沙滩里。把多余的抢枝弹药也掩藏起来,把敌人的好一点的衣物、食品等扛回营地。
回到营地掩体,不见俘虏柳芸。他们忙分头去找,二十分钟后,只见石柱将柳扛了回来。此时的凌、石刚掩埋战友们,心情本来就悲痛,见柳顽固要逃跑,尽添麻烦,对柳的态度怎么也好不起来,到掩体内,石狠狠地将柳朝地下一摔:“我叫你跑。”疼得柳尖哭叫起来。凌也没好气地说:“这是个孤岛,你能跑到哪里去?我们怕你腿痛,才没绑你的脚,你对得起我们的好意?对不起来,现在只好将你手脚都捆起来了。”
凌、石二人把柳的双腿捆了起来,捆绑时,凌先将其腿脚部的伤口细心地包好,绑绳未触及伤口。办完,石去站岗去,凌边看守她,边在旁忙三人的晚餐。他把野草、野菜煮给他和石柱吃,把战利品中搜出的干面包煮成细粥给柳芸喝。
 
柳芸捆绑放在掩体干草地上。一会儿,柳情绪安定下来。经此一场一生没有经历过的浩劫打击,她知道必须无可奈何地面对眼前的一切,再慢慢寻找求生的机会。经过一天的冲突她感到眼下这两个共军,人并不坏,并不像国军宣传像恶魔那样。她闭上眼睛回忆起这几天的突变。
她是国军中将副司令的女儿,父亲早就预测国共战争,国军必败,将来国军必定退守台湾,他提前二年将妻儿送往台湾,让二女柳芸在台陆军学校念书。这位中将考虑到战事将停,台湾人多为患就业更难,在她尚未毕业,父亲就通过关系送她到在战勤系统的老部下手下实习。本来她的上司也是处处护着她,让她当个太平实习官。金门岛一战国军胜利,上司也估计,国共战争暂告一段,国共将分割两岸,划海分治。上峰命令他部组织钱物前往金门犒军,想到无多大危险,有意让柳芸练历一下,安排柳芸慰问后随第一批运输艇返台,没想到离开金门岛数海里就遭到炮击,艇长不敢驶向炮火密集的金门岛,将带伤的艇急驶彼岸,结果在这无人岛附近下沉。原以为这无人岛是金泉的后方一侧,没想到上岸又遭到共军伏击,使这支无战斗力的后勤人员全部战死,自己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不幸中的万幸。想到这里,柳芸如恶梦一场。柳芸感到困惑的是,共军打死了国军所有的人,为什么不打死她。难道是要折磨她?还是要将她带到大陆去?想到这里,她又恐慌起来。对正在忙饭的凌问道:“你们到底要把我怎么样?”
 
凌志安排自己留下来做饭,也是有目的做柳芸的安抚工作。正等她问话,顺势做思想工作先稳住她。当柳芸问起,就回答说:“没想过要把你怎么样。只是不忍心让如花似玉的你作为一具漂落孤岛的尸体。”
“你们不杀我?”“不杀。”“不为你们死去的战友报仇?”“怎么不报呢?只是不找你报仇。”“为什么?”“你又没有杀害我们的战友。”“那你们为什么不放我?为什么捆绑我 ?”“因为你目前还是敌军人员,我军只有两个人,要忙于很多事,不绑你不行啊,得到自由的你,说不定在我们背后打黑枪。放你走,也不可能,我们在大海的孤岛上,让你走,你也走不出去。如能走出去,我们早走了。”“我不会背后打死你们。”“现在还没到相互信任的时候。现在你还是我们的俘虏,希望你转变敌对态度,配合我们。”
凌志接着又说:“现在我们三人面临共同敌人,是岛上恶劣环境,这里没有吃,没有喝,也不知哪一天能碰上外来救援,三人都受伤,没有药治,如不合作,不被饿死,就会病死。希望能团结一致,共度生死难关。” 听了凌志目前状况的分析,柳芸从眼神里流露出似乎有了一丝明白。
凌志又叹道:“可我们三人存在敌我矛盾、男女的麻烦,生存的忧虑,我们盼岛外来人,又担心遇上各自的敌人。我们眼前的困难比鲁滨逊还困难。”
柳芸眼前一亮:“你也知道鲁滨逊?”凌志说:“不瞒你。参军前我是一个教书匠,我可是徐州老牌一中47届的毕业生。怎样?认为我军将士没有文化?”柳芸有点激动:“对不起。我也在徐州一中读过书,因国共决战,48年我父亲才将我转入大海那边的陆军学校,算起来,凌排长还是我学兄。这下我可放心了。”柳芸与凌志套近乎起来。
“放心就好,那我们共同做一个出色的鲁滨逊吧!”“听学兄的。做一个出色的鲁滨逊!”
在这小岛上,新的鲁滨逊演义就这样开始了。
 
                                
 
在这三人的小岛王国上,凌志感到肩上担子的沉重。每天晨起,他爬到小岛最高处,第一个迎接地平线升起的太阳。L型的岛屿,三面陡岩,一面沙滩。潮起时,滩植物只露出头部,星星点点随波摇摆,忽隐忽显。岩礁面,海浪一次次向礁岩发起冲击,变成白色的流柱借着暗涌拍打着向上攀高,瞬间,像有人抽梯一样,攀高的浪柱又哗的一长声,一泻数丈,摔碎到大海中。大海像不服输的怪兽,又组织第二波冲击。坚强的礁岩,依然不动。看着看着,凌志仿佛吸取到它的力量,肩上的压力轻了许多。
平潮了。海浪停止了对礁岩的进攻。沙滩面,植物全部被海水淹没。小岛面积缩小到原有的一半。此时,太阳像刚打开的鸡蛋黄一样,弹上了海平线的上空。一会儿,平静的海面闪着白色的粼光。凌志筹划好一天的工作,回到营地。
柳芸已获得”自由”,松绑后也加入凌、石的工作,根据凌志内紧外松的安排,为加以防范,柳不是安排跟凌志、就是给石柱当助手,客观上柳芸有轻伤,也需要人照顾。
凌、石轮流帮柳芸、采药、煮药、换药,柳芸也力所能及地做一些下手,假如不是敌我关系,表面上还真象一家兄妹一样,相互依赖。三人渐渐地熟了,石柱也讲起了调皮话,柳芸也有了笑容。“国王”的凌志怎么也轻松不起来。他面临的要思考一大堆问题:充饥、解渴、疗伤、和防病问题。吃是头等大事,他们的主要粮食是“天发菜”,好在那场大雨后,石柱发现了“天发菜”,后来凌志研究才知,所谓“天发菜”,就是野鸟的屎几经日晒雨冲,留存在石头上的胶体经雨水一泡发起的物质,没有盐,就海水煮,看大家还吃得下去,凌志不敢道出这秘密。野菜野草吃多了,肠胃不好受,捡的冲到沙滩上的死鱼,也多次引出腹泻。有时天干,岛上什么吃的都找不到。岛上淡水源少,慢慢地等渗水解渴。眼看三人一天比一天消瘦,特别是柳芸伤重一些,需要营养调剂,凌志内心焦急,为改善生活,作了多次冒险,在岛陡峭的礁石海下,敲了一碗海砺,高高兴兴地煮好端给柳芸:说:“你喝下,喝它十几天,保证你伤很快就好了,人也会胖起来。”“你也瘦了,你自己喝吧。”“我吃不惯,你快吃吧。”柳芸吃了感觉很好。
半月过去了脸上慢慢恢复了滋润。她的伤也基本好了。她看到凌志天天坚持下崖敲海蛎,身上、手上一道道血痕,目光中对凌志充满了感激之情。
 
身体恢复后的柳芸特别漂亮,红扑扑的脸,鲜嫩的皮肤,身边的凌、石二人不免春心动荡。两人衣服仅管破旧,每天都对照大海穿得整整齐齐的,胡须刚冒出尖来就把它消灭掉。一见面,石柱就讽刺凌:“排长,今天,很清楚嘛?”凌志反挖苦石:“你不更清楚嘛?你原来风纪可是最差的。”仅管相互嘲笑,但还是相互求着给自己理发。这倒不算啥,更使他们自己也看不惯的是,在柳芸面前,两人不约而同地献殷勤,帮这帮那的,不像两个战士带一个女俘,倒像两个绅士追一个小姐。喜欢归喜欢,明摆着是不可能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都不会挑明。柳芸对自己一个阶下囚变成座上宾的变化,也不感到奇怪,有时还开起他们的玩笑:“解放军优待俘虏的政策真好!”不知是表扬还是讽刺,反正凌、石听了有点害臊。
终于有一天,石柱忍不住,又吞吞吐吐地问凌志:“排长,拼死打天下为的啥?不就是穿上好衣服,住上好房子,吃饱饭,娶个好老婆。对吧?”“也对。”“像柳芸这么漂亮的姑娘,难道只能给敌人做老婆,革命军就不能娶她做老婆?”“革命军人也是人,怎么不能?”“那我们可以娶她吗?”“如果她是敌人就不行!”“她现在还是敌人吗?”“放下武器就不是。”“她不是已放下武器了吗?”“还要看她思想上有没有放下武器?看她思想上是否与人民为敌,与我们为敌。”“如果我们说服教育她思想上放下武器,不是敌人了!就可以娶她?”“应该可以。那还要看她愿不愿意?她也是人,她有选择恋爱的自由。”“那时,我可以追求她吧?”“可以。”
“好!报告排长同志,这个说服教育工作,就交给我吧。我一定完成好任务。”凌志笑了说:“好呀!但这项任务太艰巨,靠你一人不行。这样吧,我们一齐做争取工作吧。”石柱认真地说:“一起做工作可以,但我先声明,我先喜欢上她的,当她思想上不是敌人时,你可让我先追求她。你先不能追她,你是排长,各方面比我强,你追,我没戏了,就算你让给我的,好吧?”凌志思考了一下说:“好,我答应你,但不要乱来。”“谢谢我的好排长。”
两人商议着争取柳芸的事,他俩研究决定成立岛上党小组,石柱党龄长一点,由石柱当小组长,主要负责做转化争取的思想工作。并定下最高目标:争取她加入革命阵营,同意跟他俩回大陆去。最低目标:达成岛上国共合作的统一战线,共同对付岛上恶劣自然环境这个眼前的死神,争取离岛获救。
他俩经过一周轮番做柳芸工作,最高目标没有实现。柳芸只答应,回到台湾就脱下军装,为社会做其他工作。但因家庭亲人都到了台湾,她不愿意离开亲人跟他们走。
最低目标,几乎不要做工作,柳芸就同意了。而且说,她在岛上三人目前本来就是离不开的一个整体。共同的愿望,就是大家都能活下去。石柱对凌志说:“现在她思想上放下武器,我可以先追她了,请排长信守诺言,不要和我争着追。”凌志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接着又开玩笑地说:“先让你先追。如果你没本事,败下阵来,我踏着你的脚步接着上,到时你要认打服输?”石柱自信又高兴地说:“好,一言为定!”说完俩人击手为约。
 
干活时,石柱喜欢和柳芸在一起,柳芸却喜欢与凌志呆在一起。一次凌志与石柱分别去放哨和采食,凌志安排说:“柳芸,你跟石柱去山头采野菇去。”“不,我跟你去放哨去。”石柱感到很尴尬。凌志见状,还是安排柳跟石柱去。一路上,石柱关心地问这问那,柳芸少语,石柱见柳对他与凌二人态度有别,心中不悦。
小岛的中午,无风,天气燥热,石、柳回到住所,柳芸洗菜做饭。石柱在去起的块灶边烧火。柳脱去外衣,显出女性人体曲线,石的目光被吸引,他盯住柳芸,越看越觉得柳芸哪儿都漂亮,又联想到自己死去的漂亮妻子,看着看着,当看到柳芸鼓起的胸部时,已坐不住了,想起凌志答应他追柳芸的事,曾几次试探无果,今天借着欲胆,便不顾章法发起正面进攻。“柳芸,你真漂亮,我喜欢你!”柳芸冷冷地回道:“那是你自己的事。”“全国要解放了,我要娶你做老婆。”石柱直裸裸地说。“不可能!”“怎么不可能?台湾你是回不去了。我们把你带到大陆去,你举目无亲,嫁给我,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说着就用手去摸柳芸的脸蛋。
柳芸非常怒火:“石柱,请放尊重些!”。石柱:“我这是喜欢你。”还是对柳动手动脚的。柳挣扎大骂:“你简直是个土匪!”柳一骂,石柱不知如何回答,才知自已口笨,心想,要与凌志竞争获胜,只有先下手,生米煮成熟饭。想到这里,石柱胆更大了,上去抱住柳芸强吻起来。气急的柳芸努力挣脱他,挣扎中衣扣脱落,石看到了柳芸胸前粉红色的两只肉免,更是欲火烧身,手伸向柳芸胸部,柳挣扎腾出一只手来,对石柱就是一个重重的耳光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石柱恼羞成怒,欲火怒火一齐攻心,全身躁动起来,曾几次他也有过这样的冲动,但总想到军纪,而放弃了,但过后又感到屈得慌,今天他顾不着了,他自言自语道:“妈妈的,谁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去?现在谁还管谁?”他大声对柳芸说:“你以为你是谁?你只不过是一个俘虏。我老婆被你们土匪部队搞死的,今天我就把你做了,算为我老婆报仇!””他失去理智发疯地向柳芸扑去。
石柱两下子就把柳芸抱起,扔在铺满干草的地铺上,三下五除二将自己的衣服脱光,上前去撕柳芸的衣服。柳芸见石柱疯了,一边挣扎,一边大骂:“你这个土匪、畜牲!”这时,柳见凌志走过来,大叫:“凌排长,救命!”凌志见状奔过来,大声喝道:“二班长,别乱来!”
石柱:“排长,你就别管了。”凌志气道:“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别沾污了这身军装!”石柱理直气壮地说:“排长,就让我违反一次纪律吧。排长!你就让我替老婆出一口气吧!”
凌志骂到“你胡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现在她是俘虏,也不能伤害她。”石柱回道:“排长啊!我们心慈手软,敌人会心慈手软吗?你难道忘啦?金泉撤退时,他们一枪一枪打死我们放下武器的战士,还把受伤的战士拖去活埋,你忘啦?”
“兄弟,我没忘记!这是两码事,现在我命令你放下!”“你是个忘本的家伙,你不是我的排长,在这个死岛上,谁还相信能活着回去。我报了仇,享受了这娘们,死了也值。你是好兄弟就走开。”
“好,我不是你的排长,是兄弟,现在我告诉你,她已经是我的人了。你放了她吧,总不能强暴我的女朋友?”石柱:“不!你答应我,不追她的。”还是不松手,更要继续要强暴她。
凌志觉得此时石柱真的疯了。拔出枪上前对紧紧顶住石柱的头说:“再不放她,老子代表组织一枪毙了你!”石柱:“兄弟,你让我报了仇,做完好事再毙也不迟,求你啦。”
“少费话。我数一二三,一、二、、、、、、”石柱未坚持,停下了手,凌志随手一个横勾拳,将石柱打昏在地。叫柳芸“快把背包带给我。”凌志把裸体的石柱绑得个严严实实,并用军被盖起来。然后,用一盘冷水将石柱冲醒。随手拿条毛巾塞到石嘴里,凌要让石听得见,说不出。
然后找了件自己干净的军装递给柳芸,转过身,对柳芸说:“把我的衣服换上。以后你穿我的军服。”
柳芸换好衣服后叫:“转过来吧。谢谢你救了我。”
凌志:“不用谢。是我们对不住你,对二班长的粗暴行为,我不会饶他,不过,今天我也请你听听与此有关的故事。”
 
故事拉回一年前。国民党三大战役惨败后,散落在各地的军队向南溃逃,一些匪气严重的队伍,一路上烧杀奸掠。一天,一个匪兵连路过石村。匪连长宣布:“这一带老百姓都被赤化了,我们不能再回来,现在我命令,把全村姑娘、媳妇全抓来,让你们好好玩三天,要让这全村播上中央军的种。”就在全村抓人,抓了20多个年青的姑娘媳妇关在村公所,被这一百多个土匪军轮番奸污。石柱老婆在其中是最漂亮的,遭殃最惨,被抬回家后奄奄一息,身上衣裤上被清出的秽物一大碗之多,石柱老婆醒后,难堪此侮,一头撞墙而死。
当在外做木匠手艺的石柱回到石村,见到这惨不忍睹的现场时,悲痛欲绝。发誓报仇血恨。几个受到同样遭遇的几个小伙子事后一起参加了解放军。
在部队,他打仗最勇敢,一直打到金门岛。石柱心中,你们国军才是惨无人道的土匪,全部把你们杀死,方解心头之恨。第一仗,他杀过俘虏,关过禁闭,受过处分。通过部队首长的教育,他才改正。但金门一战,我们是化装从敌占区往南撤出来的,一路上目睹了你们军队枪击、活埋我们的战友,我们的旧恨又燃起。在你们这一小股登上这小岛时,我们就约定,全部打死,不留俘虏。后因看到你是女人,不忍心杀你,才枪下留人。
在救你的日子里,我很担心他把你当成仇人军队的一员来伤害你。后来他对我说过,你有点像他老婆。他喜欢你,我也很高兴。我有意让他多接触你。没想到他还这么混账。
待他清醒时,想起还是解放军战士,会后悔改错的。眼下小岛环境恶劣,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们不能像正常状态下处理此事,不知你能就原谅他吗?”“听了他的遭遇,我也很同情他,只要他不再伤害我就行。”柳芸宽容地说。凌志:“我代表他谢谢你。”柳芸又伤感起来:“我是什么人?我知道我是俘虏,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哪有资格原谅人。”凌志安慰地说:“别尽胡说,我什么时候拿你不当人啦?”
捆在一旁一直不吭声的石柱听后,大声嚎哭起来。
 
                            
 
那事发生后,柳芸没有责怪石柱,石柱也再没有伤害她,但生活在一起彼此都很不自在,双方都有意躲开。当然,凌志也不敢安排他俩在一起。
凌志对石柱干的坏事,找石柱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凌志说:“二班长,你犯的事你知错吗?”石柱说:“排长,别多说了。我知错,够上枪毙,我心甘情愿让你处置。”“你知错在哪里?”“错在违反我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侮辱了妇女,虐待了俘虏。”“还有呢?”“还有什么?”“还有你不是个男子汉,一点都不怜惜弱者;你缺乏人性,残害女性。虽然现在我们在孤岛上,过着原始人般的生活,但我们不是野人,我们心中仍是解放军战士,是一个文明人吧。如果你不认识这一点,失去组织约束的你,与残害你老婆的人有什么两样?”石柱低下了头,惭愧地说:“排长,别说了,我知道了,今后若再犯糊就不是人。不得好死。”凌志高兴起来:“说得好,我就不再说了,去向柳芸认个错吧。”
石柱点点头,后对凌志又说:“上次我们有约,现在我败阵了,你去追吧!”凌志笑了笑道:“事情搞得这么糟,怎么还敢追。搁一搁吧,顺其自然吧,只要你服输,不再搅她就行。”
从此,在岛上,只要一醒,柳芸总要和凌志形影不离。
时间一晃十余天过去。这孤立无援,生死难料、相依为命的三人,思想上已经没有敌我界线,柳芸处处依靠凌志,凌志时时呵护柳芸,发展到象兄妹一样,无话不谈。
柳芸从与凌聊天中得知,凌与柳过去曾在江苏徐州中学当学生,当时都是热血青年,有过革命救国的理想,参加过反内战的游行,只不过当时相差好几届,并未接触过,后来,学生运动失败后,信仰共产主义的凌志参加了解放军,走上解放全国的道路,心灰意冷的柳芸,回到家中,被当国军高官的父亲提前送往海那一边。此时在孤岛相逢,相见恨晚之感,不知不觉对对方产生爱慕之情,但由于他俩彼此不同的身份、未来的走向及小岛困境,彼此的情爱,双双都顾虑重重,难以提起。
柳芸心想:在国军中她所见到像凌志文武双全,人品性格俱佳的青年还是少有的。她尤其敬佩他:有理想,有报国之志,走上了革命之路;她敬重他:有坚定的立场,同时有大爱之心,英武之气下有儒雅风范。她感激他,使她枪口下重生;感激他,费尽艰辛使她枪伤康复;感激他那坚强又细柔的关爱,使她在人生最孤独无援中有了主心骨,有了温暖。她知道她真的爱上了他。也知道凌志也爱她,但他就是不开口提起,越不提起,柳芸心中爱意更增。她深深感到他们之间有道难以翻越的鸿沟,那就是他俩彼此是敌对两个阵营的人。她心想,如果能将凌志带到海那一边去,她也就有了一个好的终生依靠;但要能说通凌志跟她走,只有先使他成爱情的俘虏;即使将来婚姻无果,她也要勇敢地去爱。于是柳芸酝酿着爱情攻势。
 
一天睛午,岛上阳光明媚,清风拂面,海平浪静。凌、柳俩人巡岛,路过草地,往常一般是凌志走在前,柳芸在后,今天柳芸抢走在前面,走着走着,突然柳芸尖叫起来:“蛇!”凌志赶上前,用棍赶走了岛蛇。回头看柳芸,已吓呆在那里,走上去扶她,她身子像烂墙一样,倒在凌志身上,未提防的凌也倒在地下,柳芸抱紧凌志说:“凌志哥,我怕。”凌志扶着的双臂了成抱状,安慰地说:“别怕,别怕。”抱起柳芸,半坐在草地上。
久久,俩人什么话也没说,品味着男女相拥的甜蜜。
等凌志感到不妥时,凌志满脸通红,抽回双臂说:“对不起!不是有意的。”柳芸也似甜梦初醒一样,忙站起来向前走,一句话没说。凌志也不知再说什么,抢走在前面,俩人默默地走着,俩人的心都在砰砰地跳着。
回到住所,见到石柱,凌柳二人,想到路上之事,脸都烧得飞红,也不知说什么好,也就索性不说话。石柱一看就明,他们好上了。故意地问:“你们俩人今天怎么成哑吧啦?”凌柳二人脸更红,好口才的凌终于没说出一句话来。
吃完饭,石把凌叫出来,竖起大拇指酸酸地说:“排长,佩服!堡垒终于被你攻下了。”凌志辨解地说:“我没有追她!”石柱笑了笑,静静地说:“排长,你放心,我是真心服输支持你。”此时见柳芸走过来。凌志“二班长,下次再给你细说。”
 
下午退潮了,柳芸跟凌志到沙滩拾海。退潮沙滩上的小树象脱去裤子的人一样,上身树繁叶茂,下身精瘦黄脏,两人在这群被暴露下身的“人群中”捡小蟹小贝。柳芸指着一个小树说,“这就是你,不害躁?”凌志回击,指着那颗更像脱了裤子的树说,“这像你,更不害躁。“两人嘻笑追打着,好一番浪漫。
嘻笑稍停顿,柳芸不失时机地问:“上次石柱欺侮我你来救我,曾对石柱讲,什么我已经是你的人。石柱又对你说,什么你答应不追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早已爱上我?你答应他什么?”
“说你已是我的人,是当时想让石柱松手放了你。答应不追你,是因为石柱也爱你。”柳芸听后生气地说:“原来你们所说的小岛国共合作是骗我的,仍把我当俘虏当战利品奖励你部属?”
“不不不!他喜欢你,有求我先让他追。他是我生死与共的兄弟,我总不能和他争吧?如我不让,小岛上不就国共合作不成,共军也要打内战啦,真那样,我们三人谁也别活着离开小岛。”凌志严肃地说。
柳芸笑了,后又装生气地说,“原来石柱发疯要强暴我,是你们俩商量好的?”“不是!
是他一时冲动。”凌志急着解释。柳芸反安慰说“别急,我相信你不会那样对我。”接着问:“现在轮着你来追我了,为什么不追?你也怕啦?你难道不知道,爱情是双方的事,他追我失败,是因为我不爱他,你追就会成功,因为我爱你。我就等你来追。”
“唉!”凌志叹了口气说:“没错,我是爱你,本想追你,可是你有没有想想,现在谈情说爱现实吗?你我的距离不是我们自己能缩短的,石柱说的对,你我还不一定能活着回去?你没考虑这些?”
柳芸说:“我考虑了。通过这次死后复生,我想开了许多。死都经历过,没那么多忧虑。通过你的教育及为人,我和你是没有距离的。我想我们如果能相爱,会更有信心走出孤岛活着,即使走不出孤岛,真心相爱一场,死了也值!”
“全国解放了,新生活等着我们,我们要活着回部队去。你也要活着,但你会跟我们走吗?”凌志问。
柳芸摇摇头说:“小岛经历后,我对共产党和解放军是有好感的,真心相信你们所说的,但我的家人都在海那一边,我舍不得他们。”
凌志:“你不跟我走。我们相爱了,又天各一方,双方都难受,又何必呢?”“那你跟我走吧,我不让你变节当国军,我们一齐到香港或国外发展。”柳芸乘机提出。“不!我要建设我的国家,我爱你,更爱我的新中国。”凌志坚定地说。
“你回你的军队也可以,我回台湾,你们不是要解放台湾吗。我等你们来,等你们解放海那一边后,我们再成家也不晚。”柳芸说。凌志又沉重地说:“金泉一仗,可以看出我军登陆实力还很差。短时间,解放海那边还有难度。你可要等到好多年?”“不管等到哪年,我都会等你!”柳芸坚决地表态。
凌志也感动了,向柳芸张开了双臂,柳芸扑过去,两人又拥抱在一起,并久久地热吻着。等他们从爱意中苏醒过来时,他们捉到的小蟹全部跑光了。柳芸撒娇地说:“都怪你。”凌志了浪漫调皮地说:“好,怪我,怪我。”
 
晚上当柳芸睡着时,凌志起来叫醒石柱,说:“我们开个党小组会,商量点事。”两个走到外面灌木丛中,开起了党小组会。
石柱说:“说说,‘战’况如何?你把她‘攻’下来?”“没有。”凌志回答。“我不信,看你俩的眼神,你们好上了,到底咋样了?”石柱问。凌志回答:“是她把我攻下来了。”“她主动的?”“对。”石柱说“我看出她对你有好感,但主动追你不是好事,肯定有情况。他有没有策反你到台湾去?”凌志:“有劝我跟她走,但没有策反。”
“她对你会不会不是真心的,而另有其他目的。”石柱严肃地说。凌志肯定地说:“我看她是真心的。我劝她跟我们走,她不愿离开亲人,才劝我跟她到香港或国外发展。”“你答应啦?”“怎么会呢?”“你立场可要坚定,不要中了美人计。”“不会,她是真心的,她说她在台湾等到我们解放台湾。”“你信?”“我信。”
“排长,你不要像我当初一样,被爱情冲昏头脑。”石柱以过来人身份说事。凌志反驳说:“谁像你。会因爱情失去理智。”石柱反讥:“你更可怕,你会因爱情失去立场。”“不会的。请放心。”凌志认真地说。“那就好,我问你,听你的口气,你准备放她回台湾?”石柱问。
“这正是我要请党小组正式研究这个。我先谈谈我的看法。根据我军俘虏政策,她是可以放回的。她只不过是个实习生,不属于敌人骨干份子,也不反动、又没有血债。经教育认识态度是好的,按以往政策愿意回家的,就放她回去。再说,我们把她带回去也难啊?留在荒岛上吧,她也只能等死嘛?我不忍心!还不如放她一条生路。我也不想让柳芸觉得,我们就是因为她漂亮不放她?将在外,君命有可不授,我们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定嘛。你看呢?现在党小组是最高组织,特殊情况下可以作出这样的决定。请党小组长同意有机会先放她回去。”
石柱说:“我不同意。理由有两个,一是怎么放她回去?她现在最多算我们的友军,为岛上共同生存而临时合作,谁能保证她回去不出卖我们?如她带敌人来消灭我们,怎么办?二是她如果真心爱你,做做工作会跟你走,放走了多可惜。她如果不是真心爱你,那我们可危险啦,更不能放她走。”
两人争论一番,未形成小组决议。
 
                             
 
一晃又近一个月过去了。他们每天暸望、巡岛,期盼着岛外来船,每次他们看见远处的帆影,起初都好象奔向小岛而来,每次等待,心咚咚地跳,可是这些船像不知这里有个小岛似的,又远远地消失在海平线外。又有一次,帆影越来越大,直至看见船身,眼看就要停靠小岛,可与小岛擦肩而过。
一次,一次,一次次期待,一次次失望。
三人在岛上患难与共、相守相助,大家期盼都能离岛获生。但都清楚,共同获生是不可能的,命运只能让敌方其中一方获生。关键问题是他们每天期盼来岛的船,到底是敌是我是友的船呢?如果是敌船来岛?将有一部份人也难以获生,或被敌掳走。
天天,三人都在岛制高点观海盼船,想着各自的心思。三人都在遥望着岛四周海面,期盼着来船,不断思考着,不断犹豫着。
 
柳芸想,如果是国军的船靠岛,自己要不要奔过去呼救?如不去,失去的救生机会何时能再有!去,他俩会怎样?凌志肯定会放她走,因为他相信她不会出卖他。石柱肯定不会信任她,他不止一次地对她投来不信任的眼光。当她向国军船奔的第一步,石柱会杀死她吗?会的,他眼光从未消失会翻脸报仇的杀气。说服他俩跟自己走,那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石柱与国军不共戴天,凌志信仰马列,志向远大,更是不可能。
如果是共军的船来,他俩是弃她而去?还是强行带她走?如强行带她走,她怕;如弃她而走,她更怕。她一人留在这岛上,一天也活不下去。如果来条民船就好了,要民船带他们到哪里呢?去大陆?还是去台湾?最好是两条,一条能送他俩去大陆,一条能送她去台湾,但这可能吗?
还有她真的爱上凌志了,那时能分开吗?她真不愿想下去,既然命运让她落入绝境,只好啥也不想,听命运之神安排吧?
 
凌志也在思考,如果是我军的船来,要不要把她带走?带走她,她就要远离父母,她会很痛苦的;不带走,能放心让她一人在小岛上等吗?如是那样,还是要带她先离小岛,然后再想办法把她送回去。
如果是敌船来,要不要放柳芸先走?他心中决定,放她走,让她先获救。她会不会带敌人来抓我们呢?凌志坚信不会。怕就怕敌人不相信她一人能在岛上活着,经不住盘问,把我们在岛上的事全被套出去。那样会引出敌人来搜岛。那也不怕,大不了再打一仗,牺牲了也没事,能让柳芸活着回去也行。
即使敌船来,也有可能是小船,人数不多,可以消灭敌人,缴获敌船,大家不也获救了吗?想了一想又不行,那不跟我军的船来一样,柳芸不好办。先救柳芸要紧,敌船是小船也不打,放柳芸走。
如果是民船就好办了,不管是大陆来的,还是来自敌占岛来的,都要先上船,请他们把我们分别送往大陆和敌占岛。
不管来的是什么船,凌志心中还是有打算的。他担心的是石柱那时会乱来,不听指挥。
 
石柱想,如果我军船来或遇到民船,他都很乐观,那等于都获救了,柳芸不能放在岛上,不管她愿不愿意,凌志同意不同意,他都要强行将她带到大陆去,这才是真正救了她。如果她真心爱凌志,也是成全他俩。至于远离父母之苦他理解,台湾不是也要解放嘛。他考虑的是当我方来船时,他用什么办法实现这一目的。
他担心的倒是如果是敌船来,因为凌志现在是真爱她,已鬼迷心窍,他肯定会放她走的。她走,会不会带敌军来抓我们?石柱断定是肯定的,他不相信枪口下出现的爱情;更何况,她是敌军高官家的小姐,又是反动军校培养出来的,阶级立场就这么快会转变?会不会利用凌志对她的爱,给凌下迷魂药?我给凌提醒多少次,凌就是不信,还笑我吃醋,真急人。我石柱和凌志倒不是怕柳芸带敌人来抓,大不了战死,但为这一个敌营的女人去死,太不值得。
他认为,只要岛上是他们三人,一切不会变,他们会一条心,能相互依赖,和睦共处,一旦岛上敌我力量发生变化,你死我活的斗争就开始了。凌志糊涂啊,怎么轻易相信这娘们?石柱不断提醒自己,只有他一人提高警惕。一见远方的船影,石柱总是握紧手中枪,一旦柳芸逃跑或呼叫,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向她射击。
他又想到凌志会不会跟柳芸走?他脑里又浮现凌志和柳芸将他打昏,绑起来的情景。从凌志的革命觉悟和为人,他相信不会,但也很难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拜倒在女人裙下的不是大有人在,看他和柳芸缠缠绵绵的,这个小资产阶级家庭出身的凌志很难说不被美色俘虏?虽把握不准,但不得不防,看他当初把我打昏的那一拳,也够狠的。对凌志也要警惕,他想到岛上三人,是凌志、柳芸一伙与他是二比一,他感到孤单起来。
 
他们各自心中的忧虑都不便说出来,越不能说出来,更加剧了他们各自的盘算。
在石柱眼里,柳芸表现的一切,都是绝境状态下的伪装,一有机会,她就会跑,基至会打死我们,一旦放虎归山,就是他们岛上王国的未日。现在不能说凌志丧失立场,最起码已丧失了警惕。凌志靠不住了,我军的安全只有靠我石柱保持警惕了。他不时地告诫自己,看住凌志、柳芸,不让他放虎归山放走柳芸。越警惕,越感到凌志行为异常,凌经常离开石,也离开柳,一人外出,不知干什么去了。好象有什么事要瞒我石柱。想到这里,石柱神经紧张起来。
这一阶段,柳芸也心神不安,她感到了凌志的异常,和她形影不离的凌志经常借故一人外出,也不让石跟着,连她也不让跟着,到底是干什么?更可怕的是石柱,视线一直暗暗地盯住她,不像以前那种色色的目光,她估计倒不是会强暴她,眼光中有股杀气,柳芸担心随时随地他有可能暗中一枪打死她,想到这里,柳芸感到一种恐惧。
凌志看出石柱和柳芸各自的心思,但他不愿多讲,他知道此时多讲,大家更生疑。他感受柳芸对他的那份感情是真切的;他相信,石柱和柳芸的关系,只要有我凌志在,他俩不至于自相残杀。
他们依然如故地相依为命地生存着,一日复一日共同期盼救星的船来临,又反复思考应付来船时可能出现的突变。
 
                              
 
这一天终于来临。
那天天近黄昏,他们发现从金门往台湾方向驶去的一艘机帆木船,直向小岛驶来,凌志、石柱将枪里的子弹轻轻地推上膛,进入阵地。三人一声不吭,眼睛紧紧地盯着,猜着,是进驻小岛?还是暂停靠休整?
一会儿,艇上走下二十多个敌人,一名军官用望远镜看了一下,大概估计觉得岛上不会有人,就在附近派出警戒,其他人围成几圈,生火烤起食物来。
石柱将爬到凌志身旁,悄悄地问:“排长,要不要打?”凌志说“敌人未怀疑岛上有人。注意隐蔽,加强警戒,没有命令不准开枪。”“是!”石柱回到原位。一边盯住敌人方向,又不时地转头看住柳芸动静。
凌志看了看地型,爬到柳芸身边,指着地型轻声对柳芸讲了些什么,柳芸突然拥扑向凌志,两人又拥抱热吻起来,很快,凌志推开柳芸,挥了挥手,要她快走。
柳芸整了整服装,向敌人方向跑去。
石柱发现了,把枪口对准柳芸,此时凌志又爬到石柱身后,用手枪顶着石柱脑袋轻声说:“放她走!不能乱来。你敢打她,我就扣动扳机。”石柱急了:“排长,万一她带敌人来呢?”“不会!”“你怎么这么轻信!万一呢?”
凌志轻声清楚地说:“别争了,有万一,我也有准备,快跟我转移到二号隐蔽阵地,那
是我瞒着你们偷挖的,柳芸不会知道。万一敌人上来,可拼一阵,你现在枪一响,我们全暴露了。”说完,石柱放下对准柳芸的枪口,但凌志的枪仍顶住石柱脑袋不放。石柱说:“排长,我不打她了,你枪放下!”“不行,等柳芸走远。”
柳芸从他们视线消失了。凌志说:“你跟我来。”
他们来到一个视野很好又隐蔽的高地,凌志从土中拨出一个枝条根,手一提显出个枝条编的地堡门,两人进去后,凌志打开东南西北四个射孔,上岛牺牲战友及缴获的枪枝弹药都藏在这里,还有吃的、睡的。凌志说:“对柳芸我是放心的,但以防万一,这些我准备了很久了。盯住敌方,做好战斗准备吧。”
此时,石柱对凌志佩服极了。现在他终于知道,凌志常独自外出行动,原来就是为今天准备的,说明他虽关心柳芸,但也是警惕有备的。连对凌志说:“是,排长。是,排长。”
柳芸回去似乎没有引起敌军怀疑,两个小时后,敌艇走了,凌志估计柳芸被平安地带走了。
石柱高兴地说:“这一关总算闯过了。”看到凌志呆呆地盯着敌艇消失的方向,知道他想念柳芸,这是他们一对恋人的生离死别,他在难受啊。石柱安慰地说:“想开一点,就当原来什么也没发生过吧。”劝着劝着,也引起石柱回忆起与柳芸相处的日子,鼻子也酸起来。二人默默地为柳芸送行、祈祷。
 
从那天起,三人的小岛变成两人的小岛。他们仍然为活着每天捞海、挖草根,过着近似原始生存的生活;为求生每天巡岛,观望,期盼救他们出岛的船也出现。
自从少了柳芸后,岛上像塌了半边天,人都变懒了,两人头发胡须长长了,又乱乱的,象野人一样,也无心情打理。岛上没有了愉悦与欢笑,没有了温情与体贴,时间变得更长,求生离岛的愿望更迫切,两人的脾气见长,经常为一些小事争执而吵起来。
凌志忙完事就坐在山头上,看着柳芸远去的地方发呆,有时突然脸上显出微笑,大概回忆起与柳芸甜蜜的过去。他经常仿佛听到柳芸笑声,看到她的活泼的身影。开饭时,还习惯地叫:“柳芸,开饭了”。
石柱受凌志影响,也更多地想念柳芸的好处,想起曾对她粗暴的行为,曾怀疑她与凌志的爱别有用心,曾认定她有异心等想法与行为,而内心自责起来。
柳芸离开小岛,但她的形影声音却牢牢地留在这两个壮士的心中。他们虽然经常商量着如何离开小岛,但更多的时间是在一起谈论着柳芸。
石柱不至一次地在凌志面前说:“柳芸是他见到的所有女人中最漂亮的女人,鹅蛋脸、柳眉、杏眼、樱桃小嘴、溜肩、细腰、苗条,美女具备的她都有。”凌志兴奋起来,说:“你只了解她表面的美,她美在可爱,善解人意,聪慧、甜美、她不仅属于悦目一类的美,更属于赏心的那种美。”石柱:“对对对,当初我一看到就爱上她,就想去搂她、亲她。爱的力量真大。所以当初就求你让我先追她。”凌志:“你那不叫爱,叫色,或者说叫占有欲,你差一点把她毁了。”
石柱不好意思了,停了一会问:“那天,你用枪逼我放她,要是我就是不放她呢?你会真的开枪吗?” 凌志如实回答“你还以为我不会?” “好险啊!我还估计你不会真开枪,本想坚持干下去。后来我放她,是因为在你面前我也不好干那事。幸好放她,不然真成了你枪下花死的冤鬼。”石柱又感叹地说:“难怪有人说,再好的两只狗之间扔一块骨头就会打起来,再好的兄弟为争一个女人也反目为仇。没想到你我多次出生入死的革命兄弟,也是如此。”凌志反驳他说:“那时你丧失人性,还配说好兄弟?”
石柱不语,表情上真有些惭愧。见石柱这样,凌志又缓和关系地说:“事情已过去,你不要自责,我不是怪你。不提柳芸好吧。”石柱:“好好,不再提她。”
没多久,石柱又提起柳芸,他问凌志:“那些日子,你和柳芸在一起都干了什么?有没有快活过?”凌志回答:“怎么不快活,和她在一起看她说、看她笑,看她蹦蹦跳跳,每时每刻都快活。”石柱:“排长,我是问你有没有那个,就是有没有把她睡了?”凌志脸红了说:“我们可没那个。”“俩人在一起,你无动于衷?”凌志摇摇头。“是她不让?”石柱刨根地问。凌志还是摇摇头。石柱紧问:“确实你们没哪个?”凌志说:“没那个又怎么啦?”“怎么啦,你中了美人计。那我们可有危险。她还会带敌人上来的。”石柱又担心起来。
凌志自信地说:“我们的爱,是爱在情感深处,不是以那个为标志的,这些你不懂。”“别争了,我们打个赌,如果她带敌人上岛,那她对你的爱是假爱,算我赢;不来,就是真爱,是你赢”。石柱说完,伸出手掌来。凌志果断地也伸出手掌,二人又击掌为约。
石柱说:“我们还是做好应付敌人上岛的战斗准备吧!”凌志说:“好,这个我不反对。但我还是相信她不会带敌人来。”
 
                            
 
十天过后,中午时分,远方一个帆船从南方向小岛驶来。
凌、石二人密集的注视着,船上下来两个敌人直奔凌、石住处起来。石感到不妙,请示:“排长,要不要打?”凌志说:“就两个人,别打枪,你隐蔽在东头,我埋伏在西面,看我的手势,捉活的。”
当他们走近时,凌志发现,走在前面的是柳芸,后面一个上尉敌军官。凌志的心突突地跳个不停。他天天想着柳芸竟然将敌军带上岛来?是柳芸真的骗了他,竟带敌人来抓我们?看样子有点不像?敌上尉是持枪搜索前进,柳芸还跟以前一样,没有一点警惕性。难道真的不怕我一枪崩了她?
柳芸他们到了他们原来的住所,见无人,估计他们判断凌、石没有走远,就在住处附近寻找。柳芸边找边喊:“凌志、凌志!石柱!”当两人走近凌、石埋伏点时,凌志一个手势,两人同时间冲上去,凌志一个后扑捕动作将敌上尉扑倒在地,用带子将敌捆住,石柱一个锁喉动作柳芸制服绑起。石柱气愤地说:“你忘恩负义,是一个化作美女的毒蛇,竟带敌人来抓我们?真后悔当初没把你打死。”
柳芸急着解释:“不是的。我们是救你们的,今天要把你们送到对岸去。”绑着的敌军官也证实说:“是真的,我是柳小姐父亲柳副司令的随身副官。小姐和副司令讲,你俩是她的救命恩人,被困在小岛上。是小姐求司令派我们偷偷地来送你们。”石柱还是不信:“你有那么好心?”。柳芸说:“请相信我吧。要抓你们上次就抓啦,还要等到今天?”凌志感到有道理。敌副官帮衬地说:“我们就来几个人,船上除了船工,只有三个卫兵。要抓你们,怎么会派帆船,又是几个兵来。快上船吧!”凌志说:“我们先相信你们,暂时请你们委屈一下,还是先绑着。我们俩人身上绑着手榴弹。万一有假,我们同归于尽。”柳芸说:“好吧,就这样,快走吧。”
凌、石二人分别把敌副官、柳芸押在前作掩护,向机帆船走去。
 
上了船,果然,船上仅有几个没有防范的几个兵。敌副官命令:“弟兄们,把船开到靠大陆近些一点,送这两位弟兄到那边去。”一会儿,船工果然将船驶向大陆方向。凌志、石柱才真相信柳芸了。凌志说:“谢谢你,柳芸。”
敌副官说:“还不将我们松绑?”凌志命令石柱一齐将敌副官、柳芸松了绑。并将缴的枪还给了他们。但应付万一,手榴弹仍挂在身上,弦环仍扣在手上。凌志说:“太突然了,真的难以相信。对不起了。”敌副官说:“听小姐说,你俩是个人才,又是小姐的救命恩人,副司令说了,如愿意跟我们去,一定前途无量,望二位三思。”
石柱说:“前途?台湾很快会被解放,跟我们走才有前途。”凌志说:“人各有志,谢谢今日相救。后会有期。”转身低声对柳芸说:“你走后,一直想你,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你。下次不知何日才能相见?望您多保重。”柳芸听后已是泪留满面。向凌走来,依在凌的身边,两人什么也不说,也不好说。船随着海浪颠簸着,相互依附着。
慢慢地,大家看到了大陆的地平线。久违了,凌、石朝暮期盼的“家”终于要到了,他们确确实实看到生还的希望,象从宇宙回到地球一样的踏实和兴奋。
 
半小时后,看到近岸捕鱼的船。敌副官说:“我们的船不便靠岸,你们游到对面渔船去吧。”转身又柳芸说:“小姐,这回放心了,我们按你的吩咐完成了任务,你先回前仓去,免得分别时伤心。”说着命令手下推柳芸走。柳芸坚持不走,说:“不!我要看着他们走。”说完走到凌志身边,抬起头将嘴送到凌志嘴边,凌志迎上一吻,不敢恋吻,说声:“谢谢,后会有期。” 
凌志转身命令石柱:“做好下海撤离准备。我掩护,你先撤!”石柱:“我掩护。”凌志历声道:“执行命令!”
谨慎的凌志仍持枪对准敌副官。石柱跳入海中向大陆渔船游去,机智的石柱游潜泳,不时浮出水面回看凌志。看石柱游去二十多来米。凌志卸下手榴弹拉环,退到船边,转身也准备跳海时。敌副官突然变挂了,大声命令:“弟兄们,准备射击!”
凌志返身惊讶地问柳芸:“柳芸!你们是设套杀害我们?”柳芸急道“不!不是!”又解释不清,只好说“凌哥,请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忙抢过身边敌士兵的长枪,对准敌副官:“谁敢开枪,我就打死谁?转身对凌志说:“这里有我,情况有变,你快走!”敌副官说:“小姐,别乱来,副司令有令,侍机全部歼灭金门岛漏网共军。你走开,别妨碍公务。”
柳芸用身子挡住凌志,敌人见状,没有敢开枪。此时船后仓里冲出几个敌人,为首的一个校官大喊:“快开枪,放走共军,以通匪论处。”敌副官说:“看到没有,我也是没有办法,副司令也是没法子。我们预谋放共军的事早被军统盯上了。他们早埋伏在机帆船上。”柳芸见状再三催凌志:“快跳,快跳!”凌志大喊一声:“柳芸,我走了。”然后一个猛子扎入海中。敌军冲大海打入一排子弹。
柳芸仍大喊:“不要打!不要打!”敌副官忙制止柳芸说:“小姐,别再胡来,军统处长就在船上督战,不能胡来!危险!”柳芸不听,仍想身子阻止敌兵射击,敌军统处长大怒:“柳芸通匪,就地正法!”眼看制止不了,柳芸朝大海对冒出头的凌志喊:“凌志,我跟你去!”说着也跳下大海。敌人朝柳芸射击,枪弹使柳芸身边海水四溅。不远处的凌志见不会潜泳的柳芸非常危险,潜泳前去相救,几下潜到柳芸身旁,因柳不会潜泳,只好用身子护着柳,一手拖着她,一手划水拼命地向远处游去。枪弹更加密集地向他们打来。
已上对面我方渔船的石柱也引船前来营救,朝敌船上打枪。
 
柳芸、凌志均身中多弹,鲜血染红了海水,柳芸游不动了,凌志半抱着她游,凌志也游不动了,两人相抱着沉入海底。
敌我船上枪声均息,静静看着海面,一会儿,一个海浪打来,大家看到死去的两人又被海浪托起,两人身子还是紧紧相抱。又一个海浪将他们打没,出现过两三次后,再没有出现。
敌船不敢久留,离去,隐约听见敌副官的喊声:“小姐!小姐!”石柱引船不断搜寻,不断大喊:“凌志!柳芸!”
 
直至天黑,相抱着的遗体再也没泛起,永远被吞没在大海中,大海也掩没在夜幕里。
   (稿于2008年清明,发表于《福建文学》2008年第八期,收入《寻觅无界——唤.文学作品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