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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的变迁

来源:中国文艺成才网 责编:徐璐 作者:徐璐 时间:2009-09-23 浏览:

                                                       牛的变迁

                     当农村还是一片宁静的时候,牛族拥有着风光的年代;而当带      轮子的机器在田地上喧嚣的时候,牛族的时代似乎命中注定只能走向没落。

             太阳从东半天爬到西半天已不知有多少个年头,有谁的瞳孔一直盯着一个方向?涣散的眼神里又分明闪动着灵光,那是沉淀于心里的情绪在拜托眼睛来传达吗?

                       我很小的时候,我家拥有了第一头牛,它长得壮实而威武。电视中经常放一些战争片,当战士们要冲锋陷阵时都要吹起响亮雄浑的号角,而我家的牛的牛角比任何一个我所看见的号角都要长,并且更漂亮。它在它的种群中是一头上等牛,它的毛发黝黑发亮,它的眼睛硕大,它的眼睫毛修长,是所有女生都羡慕而不能得的,它满脸神采奕奕,尤其是它那坚实宽阔的脊背,幼小的我坐在上面总能体会出一种身临绝顶的滋味,它浑身都散发着骄傲的气质。左邻右舍都来借我家的牛去耕地,我对这第一头牛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自豪感。

              放牛在我家是由奶奶负责的,在农活比较清闲的时候奶奶都会牵着牛四处转悠,那时我们村有很多牛,有的一家就有几头,所以在大堤两边总是很热闹,我家的牛一边转悠一边寻草吃,奶奶一边转悠一边寻人闲聊,牛在牛界跟奶奶在人界拥有着同样德高望重的年龄,他们好像一对朋友,奶奶牵着牛回来的时候,我总能听到她跟牛说话,“带你去困水”,“睡觉”之类的闲话,那时的我还很小,已经记不清具体的、更多的信息。那时只是感觉奶奶是最了解我家牛的,而我家牛也是最亲奶奶的,那时的我甚至认为如果想骑牛背,我必须跟奶奶打好关系,那样子我家牛会看在奶奶的面子上让我好好享受骑在它背上的滋味。

我家的第一头牛,是那样优秀的一头牛,却被牛贩子盗走了,从那之后音信全无。我家好久再没有牛,耕地也借别人家的牛。不知过了多久,我家拥有了我家的第二头牛,对于一个农人家牛是很重要的一个部分,至少那时是如此。它一身白毛,全不是第一头牛那样的黑亮皮毛;它身材矮小,全不是第一头牛的壮实威猛;它牛角短小却一点也不精悍,全不是第一头牛的修长漂亮;特别是它的眼睛木讷呆滞,全不是第一头牛的迥迥有神……目睹我家的第二头牛,除了引起我对第一头牛的无限怀念,再就是对它的无限同情,它不仅长得如此,工作也不如别牛。我时常在家与爸妈谈论我家的第一头牛与我家的第二头牛,我能看到他们眼里的怀念。

我家的第二头牛大多数情况下也是由奶奶放的,但奶奶似乎是年纪大了,她总是把牛放跑了,奶奶放跑了牛,往往不直接去追牛而是回家跟我们说牛跑了,再让我们去找牛。这头牛每次跑掉了总会做坏事,不是把别人家的菜吃了,就是把别人家的田踩坏了,还有一次把堤边新种的树苗弄断了,别人一看是白牛就知道是我家的,因为这头牛我家不知遭了多少别人的指责,但它一点也不知道错。我家的第二头牛很依赖奶奶,听爸妈说,有一次耕地的时候那头牛看到田埂上的奶奶就不顾一切地往奶奶所在的地方冲,脚下的活都不顾了,但是我时常听到她用她那年老力衰的嗓音尽量拉大扩粗,骂那牛,“快走”,“走开”,“进去”……

               由于奶奶总是把牛放跑了,这给爸妈增加了很大的负担,爸妈就把第二头牛卖了。农村的经济水平不断地提高,耕地也开始用机器了,牛的时代似乎就要这样子过去了,但我家又买了一头牛,是与别人家合买的,这是我家的第三头牛,它刚来的时候还是一头小牛,不能耕地,到现在已经可以耕地了,虽然它现在就在我家门前,但我很少去仔细看它。奶奶的年纪真的是已经大了,爸妈已经不让她放牛了,只是偶尔让她把牛牵到牛棚里去。

有一天,我吃完了晚饭,就到门外吹吹风,门外的西边天挤满了火烧云,好像是红色又好像是橙色。我看到了我家的第三头牛,它望向钉着它的桩朝向的方向,直直的眼神,良久都不摞动,有些许昏黄的天幕下,一头孤单的牛掩映在其中,是那样的忧郁,它那双仿佛永远也撑不起来的眼帘下掩着的眼睛里,分明有闪过灵光,但它却总是只望向一个方向,不为看什么东西,只是望着,良久……它另外会做的事就是低下头吃那些摆在它面前的食物,或是杂草,或是黄豆梗,是爸妈早就准备好了的,爸妈没有时间把它牵出去放,而只能把它钉在门口,给它准备好食物。那天我才注意到原来它的牛角早已长得很长了,长得弯出了一个出色的弧度。

              我再也没有骑牛背的渴望,我长大了,再也没有了那个幼稚的兴趣,其实我知道是以前那种与牛的亲切感早已被我遗忘了,我甚至嫌弃牛的脏,不只是对我家现有的这头牛,是对所有的牛,所谓的对儿时的第一头牛的怀念,也只不过是闲来无聊时的一点小小乐趣。我家的牛失去了牛群,它总被钉在一个地方,它只能听到它的同伴在遥远地方“哞、哞”的叫声,近处都是机器的吵闹声,它不像第一头牛处在优越的时代,对于一头牛来说的优越时代;它也不像第二头牛有那样大胆的性格。它也失去了人群,没有人愿意牵着它四处溜达,它永远得陪伴着它的那个坚实的铁桩,铁桩在哪儿它就得在哪儿。我家的第三头牛是我见过的最忧郁的生物,它盯着一个方向的瞳孔里始终充满涣散的眼神,浑浊,无法见底。

奶奶告诉我,她作了一个梦,梦见晚上牛被偷了,她因梦醒来,便去牛棚看了一下,发现牛还在那儿。黑色涂染的夜幕,奶奶佝偻的脊背,一瘸一拐的脚步,干枯褶皱的双手,拉开门后的表情……她不只一次对我说过这样的一个梦,她不只一次作过这样的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