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人民文学》第三期压卷刊发了铁凝的小说新作《伊琳娜的礼帽》,同时编者还在开卷“留言”位置,做了如此较精辟的导读性评语:
“在离地万米的高空,一个中国人在‘看’,语言不通,也只能看,看异国男女的千回百转,看高空上人心的颠簸摇曳。最后,飞机落地,客观者清,并且因为‘清’而主观、而宽厚,他向那陌生人送上祝福:祝福软弱的回家的人们。——这是铁凝的短篇《伊琳娜的礼帽》。”
我很佩服编者高屋建瓴的概括性评语,也因之在阅读中品评、于品评中阅读得更加扎实:先后细细读了三遍。第一遍是当小说读的,因为刊物标明是短篇小说;第二遍则是当纪实性散文读的,是因其拥有散文文体的特点;到了第三遍,则是既当小说也当散文读了,因为它实在太有纪实性散文的属性又具小说的特点了。不过,当我将这第三遍读毕,掩卷思忖良久之后,依然以为是小说而非散文。一是所发刊物先已表明是小说;二是仔细品味分析,尽管散文属性不少,但小说的味道还是有的,甚至浓于散文。
这似乎如同佛家看事物的三层境界一般:一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二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三是看山即是山看水即是水。但即便如此,还是少不了散文与小说特点互有文本的存在真实。所以,我便有了比较充足的释读理由与如下经历的认知。
如果是小说,作家采用的是新写实手法,其中也引入了意识流,时空转换使文章信息量增加,历史的空间加大,整体结构覆叠不单调,内容饱满。文中至少有三处如此。一是“我”因冷眼男邻座时,由其小拇指留着过长的指甲,想起慈禧太后被洋人画像时戴了满手的金指甲套。地域时间、历史时空,一并有之。二是“飞机起飞了。我侧脸看着右边的女人,发现她竟有些面熟。”由此“我”又想起母亲和书架,书架上的《卓娅和舒拉》,其中的卓娅像邻座女人,并因之被我取名为“伊琳娜”。三是由两位衣冠楚楚的男士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水的敏感,而引入“我的母亲曾经对香水的认识与热衷”等等。
如果是散文,则是沿“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结果”的老轨迹,记叙而来的,有所谓技巧的显示,不过写了几个小说意识流却近似于散文的插叙而已。
时间是:2001年夏天。
地点是:莫斯科的道姆杰德瓦机场、哈巴罗夫斯克机场及其航班上。
人物是:“我”、表姐、和表姐一上飞往莫斯科班机就搭讪谈起了恋爱的邻座男士、空姐、“我”的前排一男两女三个年轻人和最后两位乘客(一个被“我”命名为伊琳娜的年轻女人和她名叫萨沙的五岁左右的儿子),以及坐在伊琳娜前排的一个瘦高个的男人。
事件是:随时间的向前推移,“我”眼睛中看到的文明和不文明的因以上人物而有的作态及其现实故事。
原因可能是人性中丑美共生之原因。正如作者铁凝在文章结尾部分的一句精辟话语:“……说到底,人是需要被人需要的”。
但不管当什么文体读,文本能读出共性的体味是毋庸置疑的。
